三年價格戰蒸發超過新台幣2兆元,中國大陸車業將如何重塑版圖?

中國大陸汽車市場近三年來歷經一場前所未有的價格戰,其衝擊幅度與結構性影響,已不再只是短期促銷競逐,而是深刻改寫整個產業的競爭邏輯。根據日經新聞報導,指出依據中國大陸汽車流通體系內部研究估算,這波自2023年延燒至2025年的價格戰,累計吞噬整個汽車產業超過4,710億人民幣(約合新台幣2.14兆元)的營收規模,對車廠、經銷體系乃至供應鏈皆造成長期壓力。

該研究由中國大陸汽車經銷商體系的重要代表、中國汽車流通協會成員李顏偉所發布,其計算方式並非單純比較年度均價,而是以2023年初各車型的零售定價為基準,套用實際銷售量與後續降價幅度進行累計推算。結果顯示,中國大陸新車平均成交價在三年間下滑約11%,由2023年的21.7萬人民幣(約合新台幣98.6萬元),降至2025年約19.4萬人民幣(約合新台幣88.1萬元),這一落差直接轉化為產業整體收益的快速蒸發。

價格戰的導火線,普遍被認為來自Tesla於2023年初在中國大陸市場率先大幅調降車價。作為全球最大單一汽車市場,中國大陸的價格訊號極具示範效果,迫使本土品牌與外資車廠迅速跟進。這種「被動式降價」並非建立在成本結構改善之上,而是為了維持市佔與產能利用率的防禦行為,使競爭迅速滑向惡性循環。

李顏偉在研究中直言,這場價格戰「絕非短期行銷活動」,而是已「深刻重塑產業競爭版圖」。長期降價不僅侵蝕整車利潤,也放大經銷商的庫存與資金壓力,並向上游供應鏈轉嫁風險,形成應收帳款拉長、付款延遲的連鎖效應。正是在此背景下,北京當局於2025年中出手介入,約談主要車廠,要求約束激進降價行為,同時整頓對供應商欠款的結構性問題。

從研究結果來看,監管介入確實在一定程度上發揮作用。李顏偉估算,若與2025年上半年相比,下半年在折扣幅度趨緩後,產業成功回收約200億人民幣(約合新台幣908.4億元)原本可能流失的營收,顯示政策訊號已對市場預期產生實質影響。

對於後續走勢,外資研究機構態度趨於保守。花旗分析師指出,2026年要出現明顯價格下殺的機率不高,原因包括消費者對價格變動的敏感度下降、原物料成本回升,以及中國大陸政府推動的「反內捲」政策,意在抑制無止盡、不可持續的競爭行為。這些因素疊加之下,反而可能加速產業整併,淘汰資本與技術基礎較弱的參與者。

值得注意的是,價格戰並未真正結束,而是轉向更為隱性的操作形式。今年1月,Tesla首度針對中國市場,為熱銷的Model Y L推出五年零利率融資方案,以金融條件取代直接降價。多家新勢力品牌亦採取類似策略,包括極氪、理想汽車,以及由華為深度參與的問界,皆承諾在2026年中國大陸新能源車購置稅補貼退場後,提供消費者相應補償方案,實質上仍是變相價格調整。

相較之下,比亞迪選擇另一條路徑。其並未在標價上正面應戰,而是透過替既有車型升級更長續航里程與更高階配備,在價格不變的前提下提升產品價值感,試圖將競爭焦點從誰更便宜,拉回誰更划算。

整體而言,中國大陸汽車市場正從赤裸的價格廝殺,過渡至更複雜的競爭階段。未來的關鍵,不在於單次降價幅度,而在於企業能否在政策約束、成本上升與技術快速演進的三重壓力下,重建可持續的商業模式。這場價格戰留下的最大啟示,或許就是當價格成為唯一武器時,整個產業都將付出難以忽視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