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挑戰3兆日圓,Toyota要把「賣車之後」變成第二個獲利引擎

Toyota正在重新定義汽車公司的獲利模式,該公司計畫到2030年度,將軟體升級、租賃、金融、零件與中古車等「新車銷售以外」業務的營業利益提高至3兆日圓(約合新台幣6,098.2億元),較目前約2.1兆日圓增加約40%,平均每年增加約1,500億日圓(約合新台幣305億元)。核心資產不是一款新車,而是全球約1.5億輛已經投入使用的Toyota車輛。這代表Toyota正在從傳統「造車到賣車」單次交易模式,轉向「車輛整個生命週期都能產生收益」的模式。過去汽車公司主要在交車時取得製造利潤,之後再透過維修、零件與金融服務增加收入;SDV時代則讓這套模式進一步延伸,車輛交付後仍能藉由OTA更新、功能升級與訂閱服務持續創造新的產品價值。

Toyota最大的優勢,正是它不需要從零建立這個商業模式。全球約1.5億輛Toyota保有車本身就是龐大的使用者群體。即使其中只有一部分車輛具備聯網與OTA能力,Toyota仍能透過保養、零件、保險、金融、租賃、中古車與軟體功能,把每一輛車的顧客終身價值(Lifetime Value)拉得更長。這與Tesla等新世代車廠的軟體商業模式有所不同。Tesla從一開始便以FSD、頂級連線與OTA功能建立數位付費習慣;Toyota則擁有更龐大的全球車隊與經銷售後網路,因此真正有機會形成的是「傳統售後服務+數位功能」的混合模式。

Arene將是這項策略的重要底層,Woven by Toyota已在新世代RAV4首次量產導入Arene軟體開發平台。Arene的核心不是單一車載OS,而是讓Toyota可以把軟體設計、測試、部署與維護流程標準化,並讓同一套軟體元件跨車型重複使用。這能降低SDV開發成本,也讓車輛交付後持續增加功能變得更容易。

Woven by Toyota指出,Arene SDK的目的之一,就是把過去高度綁定的硬體與軟體分開,使軟體元件能在不同應用與車型間重新利用;同時透過虛擬化工具,在實體Prototype完成前就進行大量測試。對Toyota這種一年銷售超過千萬輛、車型與市場極為分散的集團而言,這種共用能力比單一車載App更加重要。

而Toyota真正希望出售的,也不會只是娛樂功能,該廠已經開始讓GR Yaris與GR Corolla部分功能透過智慧型手機升級;未來更具商業價值的項目,可能是ADAS、安全功能、駕駛輔助與車輛性能升級。當車輛硬體在出廠時已經具備能力,後續再透過軟體解鎖,就能把原本一次性的產品開發成本轉化為持續收益。這也使中古車市場產生新的價值。傳統汽車軟體功能通常跟著新車一起老化,但SDV架構可以讓第二手、第三手車主在買車後繼續升級功能。

Toyota正思考讓中古車買家後續追加障礙物偵測等安全功能。這代表軟體收入不一定只來自第一任車主,而可能跟著車輛的完整使用生命週期延續。這對Toyota尤其有意義,因為它的產品平均使用年限長、全球中古車流通量巨大。若未來車輛帳號、功能授權與軟體升級能跟著車輛或車主重新啟用,一輛車的數位收益週期可能從新車保固期間延伸到十年以上。

但Toyota的策略並不是把所有功能都改成訂閱制。這也是傳統車廠過去幾年學到的重要教訓。消費者普遍對車上已經裝好硬體,卻還要月繳費才能使用的模式相當敏感,因此真正有持續付費潛力的功能,往往必須提供持續更新、雲端運算、導航資料、ADAS或服務本身,而不是單純鎖住座椅加熱等既有硬體。

因此,Toyota真正需要建立的是新增價值,而不是重新收費。這也解釋Toyota為何同步投資自動駕駛、AI與Woven by Toyota。Toyota與Waymo已在研究如何把Waymo自動駕駛能力導入下一代私人乘用車;Woven by Toyota則持續開發從ADAS到高度自動駕駛可以共用的量產級軟體堆疊。這些高開發成本功能如果最後只能在新車售價中一次回收,商業效率有限;如果能在車輛生命週期中持續升級與銷售,投資回報結構就完全不同。

更大的背景則是新車市場成熟,即使Toyota仍是全球銷量最大的汽車集團,成熟市場人口與車輛保有量已讓新車市場很難長期高速成長,而且EV、SDV與自動駕駛開發成本持續提高。單純依靠「一年多賣幾十萬輛車」來攤提投資,未必是最有效率的方式。相較之下,把1.5億輛已經存在的車變成持續服務對象,就不需要增加同等規模的工廠與產能。這也是為什麼Toyota把這類業務稱為價值鏈,而不是單純軟體收入。除了OTA之外,租賃、金融、中古車、零件、輪胎、保養與保險都能共享同一個車主關係。當Connected Car讓Toyota可以更精準掌握車況、使用週期與維修需求後,傳統售後服務與數位服務之間的界線會愈來愈模糊。

對汽車產業而言,這可能是SDV真正最重要的商業變化之一。過去討論SDV,焦點通常放在OTA能不能增加馬力、ADAS能不能升級,以及座艙介面是否更像智慧型手機;但對車廠真正重要的是,SDV讓「一輛已經賣掉的車」重新變成可以持續創造營收的產品。Toyota的3兆日圓目標因此值得關注,因為這不是一家軟體新創想建立訂閱收入,而是全球最大汽車製造商開始嘗試把一百多年來以新車銷售為核心的商業模式,改造成完整生命週期收益模式。如果這套策略成立,未來衡量一家汽車公司的價值,可能不只要看一年賣多少輛車,也要看它手上到底有多少輛「仍在使用、仍在線上、仍能持續產生收益」的車。